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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燕:重拾古板的聪明

时间:2019-10-19 01:20来源:联系必发365365
原标题:王燕:重拾传统的智慧 赋 能 Empower 者 说 第二回 王燕,苏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管理办公室副主任,2004年起从事非遗保护管理工作,多年来亲身走访全国多地,深入调查研

原标题:王燕:重拾传统的智慧

Empower

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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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燕,苏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管理办公室副主任,2004年起从事非遗保护管理工作,多年来亲身走访全国多地,深入调查研究非遗保护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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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王燕。非常感谢非遗星球给我机会在体验师微信群跟大家分享在非遗保护方面的一些心得。我在政府的一个事业单位任职,从2004年开始做非遗保护方面的管理工作。内容包括制定政策法规文件、确定部分苏州市非遗名录传承人项目、做保护规划、确定资助项目等等,可以说几乎涵盖了非遗保护的各个方面。

因为工作需要,我走访了全国很多地方进行调研,因此积累了一定对全国非遗状况的认识。2004年至今,我在江苏省内做了一些项目的深度调查,在全国做了一些了解性调查,前后加起来大概有将近1000个项目。我大概计算了一下,这1000个项目中涉及几百位传承人、从业者,30余个少数民族,11个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这些宝贵经历使我具备了更为广阔的视野。

基于这些年的积累,我想跟大家分享内容的题目是——重拾传统的智慧。

2006年“非遗”成为当年的热门词汇之后,其实仍然有很多人对非物质文化遗产到底是什么并不真正理解。可能大家只是知道一些项目,但是真正的内涵是什么,我觉得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被广泛认可的定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的定义,其实并不能完全对应国内的现状。

在大众眼中,非遗似乎与现实生活有距离,因而很神秘,但是我希望今天的分享是深入浅出的。我们今天为什么要保护非遗,因为其中包含了很多传统的智慧。

在我看来,非物质文化遗产其实可以说是工业文明之前的人类行为、生产生活以及思维方式的总和。在此范畴之列我们都可以称作非物质文化遗产。从这个角度来说,它和物质文化(文物)是一个相对概念。

当代语境下概括何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我认为主要包含四个方面。

第一是表演类,指通过语言、表情、肢体语言表达感情、进行交流的类别,如音乐、舞蹈、戏剧、曲艺等。

第二类是手工艺,以人手进行劳动的技艺,属于生产方式,区别于一般的重复性劳动。在工业文明实现机器取代人手之前,可以说手工艺创造了人类全部物质文明的总和。

第三类是人对世界的认知,或者说传统知识。它们储存在人的头脑中,更加无形,如我国的二十四节气,阴阳、五行、风水说等。

以上三类可以是单个人的行为,而第四类是群体行为,是我们一般所说的民俗活动。这个类别由于贴近生活大家最容易理解。民俗有固定的时间、地点和一些固定行为,比如我国的春节期间,贴春联、穿新衣、放鞭炮、贴年画、吃团圆饭等内容家家户户必不可少。

非物质文化遗产最大的特点是必须依赖人的行为和思想来传承。通过以上梳理,我们可以认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在工业文明之前,以人为载体的生产生活、行为习惯、思想观念的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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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清楚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后,我们才可能知道我们该保护什么和为什么保护。曾经有人问我,有些东西已经过时了,有些已经要消失了,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保护它?我认为回答这个问题需要搞清楚非物质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之间的关系。

前面我已经阐述过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确实这个篮子很大,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装进来,但并不是所有非物质文化遗产都需要我们保护,有些部分必然要消失。比如现在农业生产机械化了,那么延续农耕时代农具的生产变得不那么必要。

一些落后的极端背离人性的东西并不属于保护范畴;我们要保护的是那些伴随人类始终、有价值的东西。什么是伴随人类始终、有价值的东西?我觉得是具有传统智慧的东西,它是亘古不变,历久弥新的。

工业文明并不是万能的,种种迹象表明,人类到了需要反思自身并重新认识传统智慧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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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燕(中)和云南海菜腔国家级传承人后宝云(右)

2017年“十一”期间,我在云南红河的石屏县见到了海菜腔和烟盒舞。当地有很多民歌手,其中包括海菜腔的国家级传承人。他为我介绍说他们这一代人之所以能出那么多歌舞高手,源于从前一个“吃火草烟”的习俗。红河州一带盛产烟草,种植烟草和烤烟是当地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那一带的彝族男女都习惯抽烟,到了谈情说爱的年纪,他们会在村里找一个地方对歌。如果女方输了要给男方点草烟,叫做“吃火草烟”。一来二去,年轻人就在这个过程中相恋了。这种恋爱方式是不是要比现在用微信聊天更为浪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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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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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包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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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搓用于捆扎蒙古包的马尾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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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蒙古包

现在草原沙漠化非常严重。我到内蒙古阿拉善的时候,当地牧民跟我讲,过去常常归咎的过度放牧并不是草原面临的主要问题。草原不能没有放牧,正常的放牧活动反而是有利于草籽发芽和土壤固化的。破坏草原生态平衡的一个重要问题是后来的人们不再实行祖辈的“转场”了,即放牧一定时间转到其他草场,让牧场休养生息。一些人放弃了“转场”,草场被过度使用,弊端逐渐显现。

转场维持了草和牲畜之间的平衡,这就是游牧民族在长期生产生活中总结的智慧,它在今天仍然适用。

转场生活非常艰辛,但正是这种艰辛在很大程度上维持着草原的生态平衡。

为了方便转场,蒙古族人设计了特有的居所蒙古包。之前没有直观感受,我并没认识到蒙古包好在哪里。直到2015年,我在呼伦贝尔见到真正的蒙古包,才意识到这是一种多么好的居住方式。蒙古包的骨架用柳条编成,罩以毡子,各个部分均可活动,方便转场时拆卸收起装在勒勒车上带走。拆掉蒙古包之后过段时间,草又长起来了,几乎不留任何建筑痕迹。

我觉得蒙古包的设计太合理了,它真是一个很智慧的建筑。

因为牧业生产很依赖自然,因此牧民对天地的敬畏之心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你会发现马头琴声非常悠扬但也很忧伤,其实这就是因为人生活在非常广阔的天地之间,会感觉到自己是很渺小的。天地实在太大了,环境造就了在草原上生活的一切,住蒙古包、拉马头琴、唱长调、吃牛羊肉和奶食、穿羊毛织物,一切都取决于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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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注意到,不同的自然观产生不同习俗。如蒙古族和藏族认为人是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是天地之间的过客,人与其他动物在很大程度上是平等关系,所以这两个民族中流传有天葬的丧葬方式。

起初我非常不理解天葬,觉得血腥和恐怖。只有了解当地人所处的环境,理解他们的自然观之后,才可能会理解他们特殊的丧葬方式。

藏族、蒙古族信仰佛教,他们认为灵魂可以不断转世,今生的身体只是一个承载灵魂的皮囊。人的身体像一只船,这一世走完,船就靠岸了,应该让它回到自然中去。

我小时候是在内蒙古长大的,听说大概五六十年代的时候,一些人烟稀少的地方还采取天葬。人去世以后,家人就赶上车走,什么时候遗体自然从车上滑落,家人就把他留在那里,交给自然去处理。

2012年,我看到一幅唐卡,感到特别惊讶,它描绘了人诞生的过程。因为有天葬师存在,藏族人大概在八九世纪的时候就已经了解人由受精卵开始发育直到婴儿出世的全过程。藏医学的发达一定程度上与天葬习俗相关联。

我想经过这样解释之后,大家可能觉得天葬不那么恐怖了。在不同文化之间,只有设身处地深入其中,你才可能理解它。

从事非遗保护工作,去过很多地方,我感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对文化多样性非常宽容的人——不对任何事物妄加评论,不轻易拿自己固有的价值观去随便定义他人的价值观,这是可贵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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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想再讲讲云南红河州非常著名的元阳梯田。

2017年,我去到红河州元阳县,亲眼见到梯田景象,它呈现出喇叭型,中间是一片狭小的谷地,四边分布的都是梯田。生活在这里的哈尼族从祖先开始,通过自己艰辛的劳作,一点一点把山地变成了稻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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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者科村

当时我们到了建在悬崖上面的一个村子,阿者科村。目前为止这个村子也没办法通汽车,所以到现在物资还只能靠骡马运输。他们的房子叫做蘑菇房,水源是由山上引下来的山泉。这里每个村庄都有一口井,这口井相当于一个小水房,经过过滤,全村的人打上面的水用来喝,下面的水用来洗衣服。

在村子里我遇到一位农妇赶着鸭子回家,因为梯田已经收割了,鸭子就在里面吃些散落的稻粒,平时,面积比较大的稻田上还会养鱼,鸭子的粪便可以滋养水稻,鱼可以吃微生物。这样一来,水稻、鸭子、鱼之间形成了一个生态系统,可以实现良性循环。

曾经有段时间,因为产量低,人们开始使用农药、化肥,这种生态农业遭到破坏。人们先是发现米不好吃了,再后来也养不成鱼和鸭了,更糟糕的是水源被破坏,水不能喝了。

因此当地人只有放弃化学农业,继续从前的生态农业。从总体效益上来看,生态农业的效益被证明高于化学农业。

红河哈尼梯田文化景观作为一处世界遗产,背后一定有支撑它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是说哈尼人一旦不在梯田上种水稻了,也不在梯田里养鱼、养鸭子了,或者说如果他们转向化学农业,梯田也就随之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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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尼梯田

非物质文化遗产始终是以人为本的。我们去体验非遗,不止体验它本身,更需要深入去挖掘和理解它背后所包含的更为全面和更深层次的文化,如此我们才能更好理解它的美好以及今天我们保护它的意义。

谢谢大家。

星球

连线

Q

您在分享中谈到“非遗始终是以人为本的”,怎么理解?

A

如果有机会探访埃及金字塔和元阳梯田,我们可能会感觉到前者虽然肃穆而伟大,但是有距离感。而我们面对元阳梯田就不会有这种感受,它是普通人生活的产物,在这里你更能感受到一种生动可爱的人间烟火气。很多非遗由人的需求出发,我们今天探寻研究它仍然以人的需求为落脚点。

Q

您认为“向传统智慧学习”的意义是什么?

A

非遗中有很多“向传统智慧学习”的典范。我们现在关注非遗的保护,一方面是希望让传统智慧留存下来,不至于消失;另外一方面是要让这些传统智慧运用于现代社会,再度实现价值,这才是我们保护非遗一个很重要的目标。

星球互动

你曾留意到生活中的哪些“传统智慧”?

欢迎来留言区聊聊你的见闻和故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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